我与我周旋久，为何总把自己当工具过度透支？

人不是手段，而是目的

大家好，本期放学以后信号塔由正在葡萄牙里斯本游荡者的霸王花木兰轮值。

首先和大家预告一下，年终岁首的赞美感恩系列的第二期《60 打开你的箱子吧！看见生命的礼物，赞美它，感谢它》将于1月21日下周三北京时间0点全网上线，它和第一期《不包饺子包真心：这世界仍有什么值得我们赞美和感恩？》相互联系也彼此独立，所以可以放心听下去，也可以听完不过瘾再听听第一期。

以下是正文：

我现在正在里斯本市区一家小巧而文艺的 Airbnb 里，坐在狭小阁楼房间的一张木质小桌前。桌上有一盏台灯，灯一打开，原本昏暗的阁楼立刻有了氛围。如果从远处看，这张小桌子有点像荷兰画家伦勃朗的书桌。

但我不是伦勃朗。

我已经在这张桌子前坐了将近一个小时。中途站起来活动身体，打开阁楼顶的小窗户探出头看夕阳、吹风；也刷过手机，试图用搞笑视频让自己放松下来，好在莫不谷的飞机还有三小时落地、晚上要一起去吃川菜之前剩余的最后ddl时间，写出一篇 Newsletter。

但我没有。

即使我已经提前好几天就在心里计划这次要早早完成，甚至把它放进待办事项里，提醒自己减少每次熬夜赶稿的痛苦。事实却是，我比自己想象的慢太多，和理想中的自己相差甚远，这次依然是在更新前挣扎。

此刻脑子嗡嗡作响，像是一团杂乱的毛线球缠在一起，没有头绪。也许是时间压力，也许是这几天连续赶不同的活，本就疲惫的大脑已经进入“系统过热”状态，无法有序加载。

我翻了翻手机备忘录里前几天记下的素材，刚写了一会儿便兴致全无，心生退意。但我还是想写这期 Newsletter。无论是出于完成的需要，还是想抓住一次创作的机会，又或者只是固执地想证明些什么，我都还不想放弃。

于是我决定先让手动起来，在键盘上敲字，有什么就写什么，像是在和一个不会泄露秘密的人聊天，进行一些私下的坦白。即便我心里很清楚，自己一边写，一边仍在设想会有哪些人读到这些文字，但只要这个方法此刻还能往前推一点，我就先接受它。

写着写着，我又开始担心：这样的写法会不会只顾自己舒服，却缺乏逻辑，思考也不连贯，没有考虑阅读体验。而我又是一个很容易在意评价的人，常常在脑海里虚构一个严厉的自己，时不时审视打量自己。

做事时似乎并没有真正考虑别人，却又非常在意别人的看法。这种状态，我自己也觉得过于矛盾。

另一条思路在这时悄然浮现。我隐约意识到，自己也许有一点受虐心理，尽管我并不太愿意承认。

就像高中时，我渴望成为一个认真学习、及时完成作业、成绩优异、能考上好学校的人，但真实生活中的我却经常拖延、分心。这时我反而会畅享有一个极其严厉的老师出现，用批评和高压把我推回那个理想状态。即使没有真正做到，只要被训斥、被否定，心里似乎也会好受一些。

后来回看，我发现那更像是一种用痛苦来维持秩序的方式。

在下期即将更新的播客《60 打开你的箱子吧！看见生命的礼物，赞美它，感谢它》中，我也提到过自己曾有过一些极端而疯狂的念头。比如高中时，我幻想过如果真有《第八号当铺》那样的存在，只要能获得理想的成绩，我愿意用爱情、友谊，甚至未来的某些部分去交换；我也在宿舍床边贴过“生前不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的标语，用来自我激励熬夜学习，这其中也不乏表演性和自我感动式的努力。现在想来，那时的我，几乎像是被“应试教育学习教”完全洗脑后的偏执信徒。

也许正因为如此，我的厌学情绪在成绩进步的同时，在暗处悄然滋长。一想到学习，浮现的并不是获得新知的快乐，而是那些与学习牢牢绑定在一起的挫败、疲惫、痛苦和自我消耗。

而这种模式，并不只存在于学习中。面对我想在主流生活中获得的荣誉、认可和成绩，我似乎也采取了同样的策略：用力过猛地付出代价，哪怕方式是透支和折磨自己，也会觉得那是理所应当的交换条件。

离开主流路径之后，这种心理并没有自动消失，而是换了形式继续存在。比如当莫不谷提醒我要更认真地对待自己的大脑，正视记忆力下降、思维和表达变得混乱、阅读困难等问题时，我内心的第一反应却是：我好累，我改不了，这太难了。有没有可能，干脆换一个新的大脑？

如果真有一颗药丸，能让我在情绪最糟、精神最虚弱的时候“重启人生”，我大概连一秒都不会犹豫。

这样的回答常常把莫不谷气得不轻。她会反问说：如果换了一个大脑，那还是你吗？我甚至能想象她怒其不争的语气。但说实话，我并不太介意成为一个“新的人”，只要那个人能接近我想要的理想状态。

可转念一想，这个念头本身也未免太轻易了。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如此随便地舍弃自己？上学、上班时舍弃情绪和身体，如今又愿意舍弃自己的大脑。这世界究竟有什么珍奇异宝，值得用一个人的情绪、健康、自我去交换？还是因为在我心里，这些东西被标价得太低，所以才显得如此容易被放弃？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莫不谷曾在播客里分享过这句话。前几天我再次看到时，却并不觉得自己会是那个能坦然说出“宁作我”的人。

直到前些天，我在整理新一期播客的 shownotes，其中一条时间线写着：“这期播客发起的缘由：霸王花帮莫不谷搬家和荷兰打工换宿的故事。”莫不谷看到后指出，这并不是事情的真正缘由。她解释说，真正的缘由是为了说发现你身上有一个生命给予你的礼物，你对它没有心理障碍，我们可以一起来看见和赞美这样的礼物。”

如果人打开箱子，看到了生命给予的礼物，还会舍得虐待自己，轻易舍弃自己吗？

我在思考这个问题时，心里的答案是：不会。

我太少打开箱子，去看生命送到我手里的那些东西，也很少真正珍视它们。我习惯把自己当成工具过度使用，而不是作为目的去好好维护和照料。工具可以去旧换新，但人不是工具啊。

写到这里有点奇怪。刚开始的烦躁和隐隐的头痛，在此刻反而缓解了不少，人也安静下来，能感受到专注带来不少平静。

现在快到和莫不谷约定的饭点了，准备出发去她严选的里斯本川菜馆。提前点好一起研究的香辣猪蹄、油渣莲白、红油抄手，还有醪糟汤圆。等她飞机落地，我们就可以一起好好吃一顿了。

（在里斯本一家美丽brunch店，喜欢背后的画）

写在最后：这次Newsletter可能有我没表达清楚的，大家也可以收听下周三0点更新的播客了解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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