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会在复习考试和阅读文献的时候又哭又笑心潮澎湃吗？

从森然无聊的结构中，捅出来的缝隙

学习，考试，阅读文献，这在很多人看来是紧张，焦虑，折磨人的事情.

但是它们也非全然这些。

倘若我们只从学习，文献和考试中获得了这些相对负面的情绪，那我们就太亏了！

毕竟这样的教育对每个普通人都要九年到十几年不等，这么美好且漫长的时间，如果只获得了糟糕的东西，那简直是对生命巨大的浪费和损耗。

人可以在下五子棋的时候又唱又跳，也可以在所有这些看似高压的事情上又感动又振奋。

我常常在考试的时候，复习的时候，阅读文献的时候眼泪夺眶而出，或者心怀激荡，觉得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东西，出现在此时此刻呢？

从小学到高中，语文考试都有几篇阅读理解的文章。有时候这些文章选取得太好，就很让人从考场的环境中撤离，进入到一种被打动的状态。我还记得高中有一次阅读理解选取的是梭罗的一篇文章，里面有一句话是：“如果一个人没有和他的同伴保持同样步调，那可能是因为他听到了不同的鼓点。”

我就在考场上，听到了不一样的鼓点。我觉得那一刻，我的人生也开始有所不同。因为我从那一刻开始相信：我的人生不必和主流一致，不必和它者一致，我得按照自己的鼓点来，我找到了自己内心的鼓点，我就不必害怕社会的时钟和主旋律了。

它指导了我人生后续很多让别人看起来瞠目结舌但让我自己自在如风的选择。

所以，我从考试里，得到的东西，就比给我们设计考试的人，所预想的多的太多。我从我们的应试教育中，也赚到了自己想赚的东西，我没辜负自己所受的教育，我比它想给我的，得到的多得多。

高中的语文选读课本，简直给我的阅读趣味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础，我把那五本书反复看，像抽屉里的玩具，总是忍不住拿出来摩挲一番。

上了大学好多英文课，英文精读课本选取的课文简直太好了，我也看得常常感动。后来准备雅思考试，阅读题里常常也有让人振奋的内容。来到荷兰读master时，每天都有无数文献要读，有时候老师选取的文献太好，看着看着就开始想要起来鼓掌，想要放到笔记里把自己被激发的所有想法，以及想要给与它的赞叹写下来。

后来准备荷兰语考试，阅读题里也有好多文章让人大开眼界，新知涌流。考试全部通过后，我把我的课本给卖了，我同学说她都不舍得卖，因为课文实在太好了，她定期就拿出来读一读。

我能卖是因为我全部把课文的电子版放到了笔记里，还把每次的感想写成了一篇篇文章放到了游荡者平台（www.youdangzhe.com）的系列文章《莫不谷闹学记》里，我从中学到的绝不仅仅是荷兰语，还学到了很多理性的思考模式，发起方式，把事情做成，让各方利益充分暴露的方式，管理水应对自然灾害和创造一个国家国土的方式，反抗的方式。

考试，课本，学习资料来到了我们的人生，不是来筛选和考验我们的（我知道中国应试教育是这个目的），而是真的来让我们学到一些东西的，超出知识以外更多的东西的。

今天我在复习考试时，眼泪又屡屡夺出眼眶。原因是我学到一个概念叫做Activism (行动主义)和Agency（主体性），里面举了几个例子。

关于行动主义有一个案例是在2013 年的印尼巴厘岛，仅 10 岁和 12 岁的 Wijsen 姐妹发起“拜拜塑料袋”的活动，想要通过教育手册、海报、海滩清理和签署请愿书来取缔一次性塑料袋。她们甚至在 2016 年发起绝食抗议，直到获得巴厘岛州长的接见。这一行动不仅推动了巴厘岛对塑料袋的禁令，还扩展成一个在全求 50 多个地点（包括马来西亚吉隆坡）都有分支的跨地方性运动。

我非常理解整个东亚和东南亚世界对环保的不屑一顾，觉得那是“何不食肉糜”的事情，大家对于生活的便利要求，高于一切，所以塑料袋简直是太具有存在合法性的事情。因此这两个小女孩，在十几年前，并不富裕的巴厘岛，发起取缔一次性塑料袋这样的活动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还会引发巨大的嘲讽和打压，毕竟时至今日我都能在简中媒体看到无数对瑞典“环保少女”格雷塔的铺天盖地的嘲讽。

所以在2026年，看到了2013年这两位亚洲少女的“行动”，我就在读着文献的时候，眼眶开始起雾：在我并不知道的时空里，有如此年幼的女性，在用不被支持的行动，在勇敢地热情地让这个世界变好。我在世界距离印尼非常遥远且延迟了十几年的荷兰夜晚，我为她们对世界对地球对人类澎湃的爱意而赞叹和感动。

紧接着我又看到关于Agency（主体性，能动性）和Structure（结构）的定义，我其实一直不知道主体性的英文竟然是Agency，它对我来说有点反直觉，因为它一般翻译成中文是“中介，代理”，我觉得这恰恰是和“主体性，能动性”背道而驰的东西。后来我问了AI，才知道Agency和agent的的词源是agere, 意思是 “to do” (去做/行动)。因此Agent (代理人/行动者)是：一个正在采取行动的人。Agency (能动性)是指：一个人独立思考、做出选择并改变环境的能力。 而中介也会用这个词”，恰恰是因为“中介公司”（Agency）本质上是“代你行动、替你办事”的机构。一个人会在自己能动性和主动性不足的时候，找中介和代理帮自己干活，让中介和代理成为了“主体性和能动性”的代偿。

因此我就想到了之前霸王花申请出国游荡的签证和留学，都找了全包中介，她和我分享的理由是：自己没有心力启动做这件事，光想想这一切就累了，找中介起码能启动起来。否则就完全不想动了。

这个生活中的实体案例，也让我理解了为什么agency既能是主体性能动性还能是中介的意思。

而在社会学层面，Agency 几乎总是和 Structure (结构) 成对出现。AI解释的定义是：

• Structure (结构): 限制你的外部力量。比如法律、经济全球化、贫富差距、你的出生背景。

• Agency (能动性/主体性): 你在这些限制下反击或选择的能力。 比如我们都出生长大在父权制极其严重的Structure（结构中），每个人都应该看到和承认之于女性，这个社会结构的不公。但我们身为女性，身为结构不公的受害者，不能甘于成为受害者，我们通过run and rebel可以逃离，削弱，反抗结构的不同，这就是我们的agency，我们的主动性，能动性和主体性所在。

在我所阅读的文献里，它介绍了几个关于当下失业的年轻人如何发挥自己的agnecy来冲破糟糕的就业环境structure的案例，给我带来了巨大的震动，感动和唤起。

看完这些人很不感动和振奋：因为这个世界的儿童，青少年，和年轻人，如此地有主体性，有能动性，有行动力，还炽热地爱着这个世界和爱着自己。被系统抛弃也不放弃，想各种办法找到自己能发挥的机会，我就觉得这世界的各个角落都有“祝缨”。让我知道我从简中世界感受到的群体性的“死气”和“绝望”，不是弥漫地球所有角落的情绪。

这个世界，依然有人愿意守护，有人愿意建设，有许多人珍视自己的生命和活着的价值，有人不把体面稳定活着当着人生唯一的目标，有人还在灵活有弹性，而它们，并不来自于所谓的“更好的世界和发达国家”，它们就来自于和中国相似甚至比中国更贫穷的国家。

成为agent,发挥agency，不被structure困住，这是我长久以来的选择，也是我从这场考试和复习中再次强化和确认的东西。

而在我偶然看到的另一本书《How gaokao shapes China 高考如何塑造了中国》的截图里，有这么一段话： Of course, exams are a fact of life in many places around the world.But China stands alone as a country thoroughly governed by exams and the scores that they produce. It is the education system’s exams that serve as the underlying framework of China’s society, both reflecting and reinforcing its particular societal structure……In this way, China’s education system is a zero-sum game: if your neighbor wins, in all likelihood you lose. （当然，在世界许多地方，考试都是一种生活常态。但是中国是一个独特的案例：它完全地被它所制造的应试教育和优绩系统所统治了。应试成为了中国社会的底层框架，这一点不仅反映在社会结构中，它本身还在不断强化当下的社会结构。由此，中国的教育系统成为了一个“零和游戏”：一旦你的邻居或赢了，极大概率你就输了！）

应试教育就是我们成长过程中无所不在的“structure结构”，而在这个无所不在的结构中，我们学习知识为了考试，考试只是为了成绩，考完了就一切都忘记，那我们就被这个“structure”这个结构吃尽了，用完了。成为了结构运转的腐肉，嚼碎的白骨。

而那些你从教育和考试中，从森然无聊的结构中，捅出来的缝隙：你从中感受到的思辨，震动，感慨，赞叹，对另一种生活可能和另一个角落人群的想象和看见，才是人活在应试教育的结构中，罕见且珍贵的Agency(主体性和能动性）所在。那是你撼动，敲击，逃离结构的引线。

因此，你从你的考试，复习和文献阅读这些无可逃脱的任务和结构中，还获得了哪些别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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